半夏小說

第21章 第 21 章 有人露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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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有人露餡兒

空地上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坐在曲春半對面的赫連緋笑得捂着肚子直捶腿,促狹地給他出主意:“你可以把名字寫在紙上呀,失憶了也不怕。”

“噢。”曲春半稍微放心了一些, “這個可以,我會寫自己的名字。”

赫連緋笑得更大聲了:“這話什麽意思,除了你名字你不會寫其他的啦, 你該不會要說你不識字吧?”

“嗯。”曲春半點了下頭。

赫連緋的笑聲戛然而止。

周圍的笑聲也稀稀拉拉停了下來,氣氛十分尴尬。

沈驚時扇子唰地展開, 啧了一聲正要說話, 姜令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曲春半:“我認的字也不多, 昨日我跟浩星長老說了, 師尊說學宮可以學認字, 我們可以一起去聽學。”

“嗯,學宮有專門的習字課,慢慢去學就好。”長離仙君微笑着說,“修行也不會讓你失憶,放心。”

“我也是。”一個好聽的聲音從弟子中傳出來。


坐在墊子上的游纓眼神平靜,說出的話語氣也很平靜,她一直很低調, 看人都不擡眼皮,此刻擡頭平視,周圍人才發覺她容貌如此驚豔絕俗, 和她說出口的話簡直相悖到了極點。

喻無音有些意外。

游纓不識字她是知道的,但上輩子她這個二徒兒卻從來沒有跟她承認過,她一開始也不知道,是游纓在學宮毆打同門,陸三千和花元酒看似勸架實則幫忙按人, 對方被他們打得皮青臉腫,教習親自上小玲珑告狀,喻無音問,游纓什麽都不說。

她罰游纓抄書,親自守着她抄,才發現她寫字的筆劃很奇怪,不像寫字,像畫畫,一筆一筆順序錯亂的描出來的。

游纓不願意說,喻無音就去單獨找了陸三千和花元酒,兩人一開始嘴硬不肯說,喻無音說她知道游纓不認字了,花元酒才松了口,說對方發現了游纓的事,寫紙條說她眼睛如此好看卻目不識丁,實在可惜。

喻無音聽完什麽都沒說,讓花元酒和陸三千保持好站樁姿勢別抖,自己回屋去看游纓。

游纓剛寫了一頁字,努力描得和喻無音寫的範本很像,喻無音走過去用筆把其中兩個寫錯了的圈起來,握着游纓的手帶着她寫了那個字一遍,道:“寫錯一個加一遍,停學這十日你就在這抄書,什麽時候抄完什麽時候回你自己的住所。”

“那師尊這幾日都要守着我嗎?”游纓問。

“自然。”喻無音點頭,“另外兩個也在外面,打架都這麽團結了,受罰當然也得連枝同氣。”

“哦。”游纓抿了下唇,低着頭繼續拿筆描字,剛才喻無音教那一個她已經大致記住了筆劃,寫起來順暢了些。

三天後喻無音親自去學宮,找到那個給游纓寫紙條的弟子,對方受的傷已經都好了,看到喻無音的時候還有些忿忿不平,往她面前一站,行了個禮,大聲道:“喻長老,大家都說只有天賦最好的弟子才能入小玲珑,為什麽您選了游纓,她是個騙子,你知不知道她根本就……”

喻無音看了他一眼,那弟子心頭一涼,咕咚一聲把要吼出來的話咽了下去。

“你自今日起每日早來學宮半個時辰,靜坐思過。”喻無音說。

“憑……為什麽?”那弟子又驚又怒,“是他們打的我!長老您應該罰他們吧,沒道理來罰我這個苦主!”

喻無音輕輕挑了下眼角。

她罰陸三千他們時罰就罰了,這三人從不問原因,領罰也無半句怨言,斷不會如此沒規矩。

罷了,這也不是自己徒弟。

喻無音手中現出太息棍,敲了敲手心,讓他領罰領的明白些:“你若是嫉妒游纓能進小玲珑,就加緊修行提升自己,而不是抓到點什麽自認為的把柄就以為得了優勢,別人的事要是她自己不想說出來,你就該把嘴巴閉緊,明白嗎?”

那弟子盯着她手裏雪白的細棍,艱難而又不甘心地點了點頭。

喻無音說完話起身就走,那弟子正想動彈,忽而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擡手一摸,半張臉已經高高腫了起來,嘴唇也腫了,喻無音頭都不回:“小玲珑如何行事也是你能妄議的?這一棍替你師尊抽的,叫他不用謝我。”

那一棍不怎麽疼,但那個弟子頂着腫了的半張臉足足七天,每日天不亮就到學宮門口靜坐,話都說不利索,他師尊想盡辦法都沒用,直到游纓複學那天他的臉才消了下去。

那之後弟子們就在背後叫喻無音鸱虎,她去學宮授課的時候沒人敢遲到喧嘩,在她面前乖得如同鹌鹑。

後來游纓一直沒跟喻無音說過自己不認字的事,她也就沒問,但罰抄也沒有手軟,錯一字加一遍的規矩保持了好幾年。

或許游纓不是不願意說,只是不願意跟她說。

“不識字有什麽了不起的,誰生來識字,不過是早學晚學罷了。”沈驚時刷刷刷地扇着扇子,少爺本來想狠狠替朋友出頭,被姜令和一個一直沒注意過的大美人搶了先,于是收了神通,懶洋洋的搭着曲春半肩頭聲援道。

“對啊,不算什麽啦,我剛來的時候也不識幾個字,學了好久。”一個師兄對曲春半笑了笑。

他旁邊的師姐揮了揮拳頭:“共勉啊,師弟師妹們。”

氣氛很快緩和了下來,長離仙君看着談笑的弟子們,兀自摸着胡子笑了笑,宣布今日的講學到此結束。

出了學宮的棂星門,喻無音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廊橋橋頭的祝懷心,長離仙君也看到她了,和她打了個招呼,祝懷心道:“今日行拜師禮,我來接他們。”

“你們一起走回去啊?”沈驚時問。

“走”字發音格外重。

祝懷心:“我都來接了,自然是禦虛舟。”

這回答正中沈驚時下懷,少爺當即雙手合十懇求:“太好了,也送送我吧仙君,實在是走不動了。”

祝懷心眼底狡黠的光一閃:“可以啊,你師門的人都一起吧。”

彎月形的虛舟現出形态靠在橋邊,姜令走過,和曲春半打了個招呼,祝懷心一視同仁地問要不要送她,姜令手裏拿着一個小小的機關鎖正在擺弄:“不用了,我慢慢走回去,師尊昨天給了我這個,要我這幾天把它拆開再裝回去,我得路上邊走邊琢磨。”

說完行了個禮先走了。

沈驚時早就爬上虛舟了,發現彎月不大,理所當然地提要求:“我們人多,虛舟不能再大些嗎?”

祝懷心:“這還不夠大?”

沈驚時:“昨天師尊帶我們回去,虛舟形态比這個大多了。”

“不滿意就自己走回去。”祝懷心可不慣着少爺脾氣。

沈驚時立刻改口:“這麽大就這麽大,別趕人嘛仙君。”

其他人陸陸續續上了虛舟,赫連緋幾次看向曲春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放棄了,站到了彎月尖上挨着九枝,又板着臉把赫連硯趕到另一邊去。

“走了。”祝懷心說。

曲春半紮了個馬步,抓住旁邊沈驚時的胳膊,提醒他:“站穩。”

沈驚時笑得十分幸災樂禍:“怎麽,你怕高啊,這麽緊張……”

下一秒虛舟驟然升高,掠過廊橋上方,朝着小玲珑洞天的方向疾馳而去,空中只留下一個虛影,以及一串直沖雲霄逐漸遠去的慘叫聲。

到了小玲珑洞府口,沈少爺魂都沒了一半,軟着手腳從虛舟上爬下來,赫連緋和赫連硯比他好點,但也都緊繃着臉,赫連緋甚至都沒甩開赫連硯伸過來扶她的手。

沈驚時虛弱地抱住一棵樹:“我想吐……”

“哪那麽誇張。”祝懷心說,“我徒弟都沒像你這樣。”

其他人确實都神情淡定,沈驚時踉跄着下虛舟的時候花元酒甚至還笑着扶了他一下,沈少爺把目光投向虛舟上把自己胳膊都掐疼了的曲春半,企圖尋找一個同盟。

曲春半本來也捂着嘴眼神發虛,聽到祝懷心的話登時站直了,眼神裏透露出無比堅定的“我很好”三個大字,咕嚕一聲咽下了一口胃裏泛上來的酸水。

沈驚時嘔一聲,差點真的吐了,強忍着還嘴到:“我師尊禦虛舟也不像您這樣!”

他們昨天回洞府,虛舟一直都保持勻速,平穩又舒服,相比起來祝懷心禦的虛舟簡直上天入地九曲十八彎。

祝懷心在門口等了一等,沒見喻無音出來接她徒弟,有些意興闌珊地問:“你們師尊不在洞府?”

赫連硯道:“師尊昨日交待,她有事去辦,明日入夜才會回來。”

祝懷心點點頭,禦起虛舟打道回府,順便語重心長地給弟子們灌輸一下正确的修行理念:“之後去學宮也要學禦物的,多習慣才行,喻無音那樣就太嬌慣弟子了,我可不會這麽慣着你們。”

“嗯,師尊說得對,喻長老确實很嬌慣弟子。”花元酒回頭看了眼身後遠去的小玲珑,笑着贊同。

九枝:“……”你們在說什麽啊。

祝懷心發現九枝目光微妙的看着她,沒忍住上去捏臉:“怎麽了,小九你好像對我的話不太信服?”

九枝偏頭躲開她的手,但她的動作哪快得過修為已經至無相境高階的祝懷心,畢竟她這個身體擺在這裏,雖然沾了神魂的光一步入道,但也只是個普通人,躲了一下就被祝懷心輕松捏到了臉。

九枝無奈道:“不要動手動腳。”

祝懷心可太喜歡她這一本正經的樣子了,雙手上陣在她白嫩的臉上搓了搓,搓得人眉頭皺了起來才放開:“今日是拜師禮,我給你們都準備了禮物。”

“拜師禮不是該我們準備禮物嗎?”曲春半問。

祝懷心摸摸他腦袋:“那你準備了嗎?”

“我……我什麽都沒準備。”曲春半沮喪得都快忘了自己在速度極快的虛舟上了,“我沒想到能留在仙山……”

“所以只能我準備了,等你們以後有本事了再給師尊送禮吧。”祝懷心笑道。

回到水悠悠洞天,喻無音還在琢磨祝懷心的話,上輩子說她把徒弟教得可憐,剛才又說她太過嬌慣,到底哪句是真的?虛舟禦得慢一點就是嬌慣了嗎,祝懷心自己壞心眼捉弄弟子的行為反而成嚴格了?

她想去泡茶喝,走到小院正廳發現裏面五六個小童子,正在熱火朝天的準備吃食,每個桌案上都擺上了一盤盤精致菜肴,許多菜式都是她沒見過的,跟着何不辭時他們師徒就吃得簡單,到她自己收了弟子,小玲珑的吃食也維持着她平日的習慣,三個弟子也和她吃一樣的。

祝懷心從後面掀簾子進來,看到九枝進來,問:“餓了?”

“還好。”喻無音說。

為了預防祝懷心再上來捏臉,她站在門口說的。

祝懷心揚着下巴點了點桌上的吃食:“餓就先吃點,還有幾個菜呢,我親自做的,驚喜吧?”

“你親自做的?”喻無音看着忙忙碌碌的小童子。

祝懷心鄭重其事道:“對啊,小金蟬是我注的靈吧,算是我在操控吧,那他們做不就是我親自做?這有什麽好疑問的。”

喻無音:“……哦。”

她一直認為自己是了解祝懷心的,較真勤勉不服輸,是個很好的對手,她來水悠悠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想看看祝懷心是如何教導弟子,但是現在她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了解過她。

怎麽覺得祝懷心臉皮很厚的樣子。

應該是錯覺。

等弟子們陸陸續續來到正廳,小童子們早就功成身退,只剩下祝懷心一個人,得知拜師禮是師尊親手做的吃食,曲春半坐在自己的桌案前都舍不得動筷了:“這麽豐盛,您一定很累吧,怎麽不叫我幫忙?我能打下手的。”

“我也能幫忙的師尊。”秋溟蕪也很感動。

“累是累了些,但你們開心就行。”祝懷心笑得十分欣慰的模樣,強調了一下,“只此一次啊,以後不做了。”

說完悄悄對九枝眨了下眼睛,對她做了個把嘴巴捏緊的動作。

喻無音:“……”不是錯覺,在捉弄弟子這件事上這人是真的不知恥。

“嗯!”曲春半狠狠點頭,格外珍惜地夾菜吃。

其他人也低着頭吃菜,就連喻無音也吃了不少,一是九枝這個的身體需要,二是……味道确實很好。

祝懷心自己沒怎麽吃,等他們吃的差不多了才開口:“以後這裏就是你們的家,小童子待會兒我都要撤走,吃什麽怎麽去學宮你們自己安排好,院子也得每日打掃乾淨,我會定時來考教你們的修行成果。”

“以及今日最重要的事——”

她語氣十分嚴肅,大家不約而同也肅穆起來。

“就是确定一下你們在師門的排行順序。”祝懷心自己說了算,指了指青骨,“青骨,你做大師兄。”

“是。”青骨笑着應下。

祝懷心的方法十分簡單粗暴,按照他們自己報上去的年齡來排,青骨第一,之後是秋溟蕪,陸三千,游纓,花元酒,曲春半,九枝。

曲春半開心得眼睛都要笑沒了:“我不是最小的!小九,不對,我現在應該叫你小七還是小九啊?”

“随便。”九枝不怎麽在乎這個。

決定了這個祝懷心就走了,留他們自己吃,吃完發現她說到做到,小童子都不在了,于是大家只好自己拿碗去洗,一起擠在水池邊手碰手腳碰腳的,秋溟蕪提議以後每天安排兩個人做飯,兩個人洗碗,這樣就不用都擠在一起,獲得大家一致贊成。

洗完碗身為大師姐的秋溟蕪就找來了紙和筆,讓大家到院子裏集合,共同把之後的輪值表排出來。

“我随便,你們怎麽排都行,服從安排。”花元酒打了和哈欠。

說完就自己回屋去了。

游纓站起來正要走,秋溟蕪連忙道:“游纓師妹想和誰一組,選完了再走吧。”

她看游纓平時都不怎麽和大家待在一起,講話也很少,擔心她分到和別人一組不喜歡,所以讓她自己先選人。

游纓頓了頓,說:“我自己一組。”

“要做飯和洗所有人的碗呢。”曲春半提醒她。

“你擔心我做不好?”游纓面無表情地問。

她本就長得美豔絕倫,平時沒有表情的時候如同玉雪一般無瑕精致,現在語氣中帶了點質問,更是讓整張臉罩上一層寒霜,生動展示了什麽叫冰霜美人。

曲春半睜大了眼睛,臉騰地漲紅了,慌忙擺着手解釋:“不是不是,我是說一個人做這些很累,師姐你找個搭檔會輕松些……”

為了不讓游纓誤會他看不起人,少年人乾脆挽了挽袖子毛遂自薦:“我能和師姐一組嗎,我乾活手腳很利索的!”

游纓:“不要。”

曲春半快哭了,被師姐嫌棄了怎麽辦。

青骨背負起大師兄的責任:“那我和你……”

“不。”這次游纓只願意說單字了。

大師兄铩羽而歸。

“我和你一組吧。”陸三千開口,“早點分完組,我也想回去休息了。”

游纓這次沒有立刻拒絕,看了看陸三千,半響後點了下頭,算是同意了。

秋溟蕪趕快把兩人的名字寫到一組。

剩下的分組很快,因為七個人不能平均分,秋溟蕪又設計了一個輪值的排序,誰都會有輪到了但是有別的事要乾的時候,輪值就更靈活,每周單出來的那個人都可以補上空缺。

完美。

結束大家各自回屋,喻無音煮了壺茶拿回去喝,走的比其他人晚,從廳堂出去的時候發現陸三千還在門口。

喻無音奇怪地看他一眼:“為什麽還沒去休息。”

“這就要去了。”陸三千神色不變:“今天的飯菜你很喜歡?我看你吃得比……比昨天多不少。”

“還不錯。”喻無音說。

“是嗎。”陸三千點了下頭,看了眼她手裏端着的茶壺,很随意地問了句,“要我幫你嗎,師妹?”

喻無音臉上的表情差點維持不住,放肆都要脫口而出了,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九枝不是本體,陸三千喊得也沒錯。

“不用。”她繃着臉。

“好吧。”陸三千嘴角不明顯地勾了勾,轉身走了。

喻無音端着茶壺回自己屋子,進門的時候聽到一牆之隔開窗的聲音,她擡頭看過去,看到陸三千打開了窗戶,對上她的目光再次和她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師妹。”

喻無音才想起來陸三千挑的屋子就在她隔壁。

想到之後不僅陸三千,花元酒和游纓也會叫她師妹,她心底嘆了口氣,只想到來水悠悠卧個底,沒想到還要面對這個問題。

她需要一些時間來适應。

*

“怎麽還沒找到……我快無聊死了。”沈驚時癱在桌上打了個哈欠。

小童子從門外進來,小短手捧着一個東西舉過頭頂,嘚嘚嘚跑到他面前,脆聲道:“找到了!這個可以嗎?”

“我試試。”沈驚時把小童子手裏的東西拿起來,是一把小刀,他從懷裏摸出一塊光澤柔潤,一看就材質上好的玉牌,拿小刀在上面刻了幾下,玉牌上半點痕跡都沒留下,沈驚時失望地長嘆一口氣。

小童子憂心地看着他:“還是不行嗎?少爺?”

“完全不行。”沈驚時半張臉貼在桌上洩氣地說。

他已經讓小童子把小玲珑上上下下找了個遍,根本找不到可以在玉牌上刻東西的利器,廚房裏的菜刀他都試過了,甚至還到小玲珑外的山道上找了好幾次鋒利的石頭,沒想到仙山上的石頭和山下沒什麽不同,想在玉牌上刻東西根本不可能。

不過已經把小金蟬訓練得不喊他小仙君,喊少爺了,真是讓人賓至如歸。

“哪裏還能找到更鋒利的刀,或者工具?”沈驚時問。

小童子茫然地看着他,随即眼睛一亮,豎起一根圓乎乎的手指頭:“浩星長老那裏肯定有,畢竟他修器術,工具肯定很多!”

“浩星長老啊……”沈驚時回想了一下,想起來就是收了姜令做弟子的那位仙君,看着像個文雅的書生。

沈驚時也眼睛一亮:“我可以現在去找他嗎?……哦我沒有虛舟,我走不動。”

想到明早還要走路去學宮少爺都要郁悶了,再讓他現在翻山越嶺去別的洞府拜訪一趟,他會死,一定會死。

學會禦虛舟生死攸關刻不容緩。

“可以送傳音符請長老來小玲珑,他禦虛舟很快的。”小童子急他所急,立刻出主意。

“太好了!”沈驚時驚喜地打了個響指,“你會嗎?”

“不會!”小童子脆聲答。

沈驚時:“?”

不會你說?

少爺沒辦法了,站起身來,算了,明天去學宮問問姜令,反正他師尊喻無音要明日入夜了才回,還來得及。

“幫我燒壺水放卧房裏。”沈驚時使喚小童子。

小童子沒動。

沈驚時有些奇怪,看了眼小金蟬,發現他睜着圓圓的眼睛,像個木偶一樣站在原地。

壞了?還是被他使喚得靈力不夠,要變成一根樹枝了?那他要睜大眼睛看看是怎麽變形的。

他正要起身走近點觀察,忽然覺得頭有些暈,擡頭捏了捏眉心,手還沒放下來就失去了知覺,整個人往旁邊歪倒下去,一只手及時扶住他,把他放到桌上繼續趴着,順便把掉在地上的玉牌撿起來塞回他懷裏。

小童子後腦勺被貼了張符紙,紙上繁複的符紋自下向上緩慢地消失,像是正在燃燒一樣。

花元酒瞥了下嘴。

修為沒了重修回來就是,只是現在靈力沒法使用,哪怕記得符紋怎麽畫,也只能維持短短一會兒,還廢了他不少功夫臨時去找材料,真是不方便,但要困住金蟬又不能讓人發現痕跡,只有這個方法最穩妥。

本來這一趟不需要這麽麻煩,只要進了小玲珑有的是機會,但誰知道喻無音居然沒收他們三個做弟子,偏差偏到這個份上委實讓他惱火。

罷了,先辦正事。

他腳尖一點,速度極快地穿過涼亭,朝着小玲珑深處掠去,這裏的法陣布防和各種禁制他都熟得不能再熟,避開也是輕而易舉,很快就輕車熟路順利地到達了目的地。

小玲珑的禁地——萬壑臺。

萬壑臺下鋪就九九八十一道臺階,四方位分別立着四根柱子,一共十六根,高矮不一,自上而下從任何一個角度看去,都能看到完全不一樣的法陣銘文,交錯穿插相輔相成,複雜異常。

唯一能進去的只有小玲珑每一任洞主。

或者修為踏入萬相境界的小玲珑弟子。

他現在兩個都不沾邊。

試試?花元酒蠢蠢欲動,就算進不去,抽身離開應該還是辦得到的。

他正要踏上臺階,耳朵忽而敏銳地動了動,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側身退後半步,一把抓住了一個破空而來的暗器。

花元酒攤開手心一看,一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石子。

一點殺傷力都沒有,他也沒有嗅到任何殺氣,這一擊不是為了攻擊他,而是為了提醒他,不能闖。

花元酒把小石子抛起又抄進手心。

有人露餡兒了。

能悄無聲息解開小玲珑禁制進來的可沒幾個,他之前的猜測果然沒錯,那天在虛舟上扶住游纓的人不止他一個。

時間已經差不多,花元酒沒有再試,也沒有去找藏在暗處的人,對方出手提醒又不露面,一擊之後肯定早退走了,不會讓他抓到。

反正他一半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果斷地從萬壑臺離開,飛速折返之前的院子,沈驚時短時間內不會醒,貼在小金蟬後腦的符紙還在,上面的銘文已經所剩無幾,被他輕巧地揭下來,身影悄無聲息消失在黑暗中。

小童子只覺得自己眨了下眼,沈驚時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叫了兩聲少爺沒把人叫醒,邁着小短腿跑回屋裏抱了件衣服出來,體貼地蓋在沈少爺身上。

半夜,曲春半渴得受不了起來喝水,發現屋子裏沒水了,只好披上外衣起來去找水喝。

住的地方大原來也是有煩惱的,曲春半奢侈地想。

路過院子裏的水渠的時候他懶得走了,打算抄幾捧水渠裏的水喝算了,反正水渠裏的水是流動的,很乾淨,正要彎腰,餘光瞥到一個影子閃過,他吓了一跳:“誰!”

“我。”花元酒道,“你乾什麽呢?”

曲春半看着從月洞門裏走出來的花元酒,松了口氣:“我起來喝水。”

“在這喝?”花元酒很驚訝,“喝水渠裏的?”

“噓。”看他驚訝的表情,曲春半頓時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就打算這麽乾,忙道,“師兄小點聲,不要吵到其他人,我去堂屋看看有沒有冷茶,你也起來喝水嗎?”

“睡不着起來散散步。”花元酒笑着說,擡頭看了眼陸三千那間屋子,又看了眼一牆之隔,幾乎挨在一起的另一間屋子,沒記錯的話,旁邊住的是那個叫九枝的小師妹。

“怎麽了師兄?”他突然安靜下來盯着某個地方,曲春半也跟着看了一眼,什麽都沒看到。

花元酒沒回答他,擡腳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不散步了?”曲春半疑惑,他剛才好像看到花元酒才從月洞門出來,步還沒散呢。

“散完了。”花元酒擡了下手。

曲春半:“哦。”

好簡短的散步啊。

*

第二天水悠悠洞天新弟子院裏所有人都體會到了大師姐秋溟蕪的執行力,她專門給自己排了第一天當值,大家起床的時候她已經把早飯做好了,還煮了醒神茶。

趁着一起吃飯的功夫,秋溟蕪把一張具體到幾時幾刻做什麽的事項順序貼到了廳堂柱子上,當值的人只要參考這個時間就能有條不紊做完所有事。

青骨啧啧稱奇:“你晚上睡覺了嗎?”

秋溟蕪優雅而游刃有餘地坐在自己桌案前吃早餐:“睡了,這是早上起來寫的。”

所有人對她投以敬佩的目光。

所以當天水悠悠的弟子們是第一批到學宮的,曲春半簡直太感謝秋溟蕪了,來得這麽早,就不怕搶不到講堂最前面的位置了。

姜令也來得很早,進講堂的時候手裏還撥弄着一個精巧的塔形小器具,和昨天的明顯不是同一個,她低着頭進來,低着頭坐到第一排,低着頭繼續專心擺弄手裏的小東西。

過了一會兒,她從塔形器具上緩緩抽出了一根形狀彎曲的木條,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原本精巧的器具很快被整個拆分成形狀各異的木條,姜令這才舒了口氣,擡頭和他們打了聲招呼。

“昨天那個解開了?”秋溟蕪問她。

“嗯。”姜令把木條暫時都攏到一起,“今天師尊給了我兩個不同的,也是讓我回去前拆開再拼起來。”

“你們怎麽都來這麽早,難道小玲珑離學宮最遠嗎?”講堂窗外沈驚時的聲音傳進來,姜令一轉頭就看到沈少爺半個身子挂在窗欄上,緊急呼喊幫手,“小九小九,快拉我一把!”

坐在窗邊的九枝看着他,目光有些涼涼的,沒動。

沈驚時只好呼喚別人:“曲春半!救我啊!”

曲春半已經小跑過來了,拉着他讓他順利翻了進來:“怎麽不走門?”

“還要繞一大圈,爬窗多快。”沈驚時拍拍衣服站穩。

“你有爬窗這個力氣都走到門口了。”曲春半說。

“嘿,我樂意。”沈驚時從懷裏掏出扇子敲了敲肩膀,認命地跟着曲春半走到第一排已經幫他留好的位置上坐下,看了眼姜令書案上的木條,“六子聯方啊,你拆開的?”

“少爺你知道這個?”曲春半剛才目睹姜令把一個完整的塔拆成這樣幾十根小木條,已經很稀奇了,以為是仙山上的什麽法器。

“玩過。”沈驚時百無聊賴的說,“看見就頭疼,我叫它難人木,你師尊用這個為難你啊?不是讓你拆開再裝回去嗎,那你直接不拆,拿回去說已經拼起來了,你師尊能知道嗎?”

“這還能不知道?”姜令圓眼睛眨了下。

“我爹就不知道。”沈少爺得意地說,“每次我都跟他說我拆開又裝回去了,他驚喜得以為我是神童呢,給我買了挺多,後來他帶我娘和我祖母來看,我娘要我現場表演一下怎麽拆,這才露餡了!我爹才知道我其實不喜歡,後來就沒買過了。”

少爺興沖沖地說完,再次感受到一股涼涼的目光,轉頭看九枝,猛地轉頭看向臺上,沒看到教習仙君,疑惑地摸了摸臉:“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嗎?”

九枝:“沒有。”

“那你一副我要被罰了的樣子看着我乾什麽,我以為教習仙君來了呢。”沈驚時放心了,正要把曲春半當椅背靠着,姜令忽然湊過來在他身上聞了聞,沈驚時頓時啧了一聲,手裏的扇子抵住姜令的額頭,“乾什麽呢?”

姜令抵着扇子又湊上去聞了聞才退開,額頭上留下一個扇子前端的印記:“你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聞着像是藥味。”

“藥味?什麽藥?”沈驚時狐疑地擡起自己胳膊聞了聞。

“不記得了,我好像聞過這個味道……或許只是沾到了山道上什麽藥草吧。”姜令邊說邊把桌上的木條暫時收進一個小袋子裏,轉頭發現花元酒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見她轉頭還對她笑了笑。

姜令把頭轉了回來。

道長師父說過,漂亮男人的笑視而不見為好。

作者有話說:

寫不出任何作話但其實寫了一句兩句了三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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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